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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2020-06-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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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无形.金牛座】专访冯美华︰纪律、责任与悲哀,皆从幼年始

【无形.金牛座】专访冯美华︰纪律、责任与悲哀,皆从幼年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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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个创作夏令营中,流传着这样的说法:所有最古怪的、难搞的同学都会被分配到 May Fung 导师的小组里,接受「 特别训练 」;而他们最后提交的共同创作,却又总是出人意料得好。 所谓「特训」,包括六点起床,晨跑,早操⋯⋯这些动作跟创作又有何关係?然而在May 的眼中,创作的自由与成长也源于纪律,这也是一名金牛座艺术家的执念。


May Fung,冯美华,身兼艺术家、行政管理、校长等数职,给人印象总是语速极快、精神饱满。访问当日,我们约在她创办的、位于富德楼十四楼的艺鹄书店;我本想像她正在书店内打理或看书,怎知当电梯门一打开,眼前场景吓人一跳——七八个人站在书店门口大声争论着,气氛紧张,阿May也是一脸严肃;稍事等待,再次上楼时,只剩她一人坐在沙发上,眉头深锁,手中仍紧捏着电话处理公事。如今May已掌握一定资源,却仍在民间艺团耕植,而这个紧凑的上午,也可说是她为艺术工作的典型写照。


自律,是为了打破规条

从事艺术行政前,May是政府机构公务员,做过行政主任,也当过人力资源经理。她曾在枯燥的「行政嘢」中自得其乐,然而即将达到职业高峰时,却毅然离开,全因新提议遭到「食古不化」的政府果断否决:「 当时我读完硕士,有了新的想法,提议上司给我两年时间,让我和另外两名同事组成『特别策略组』,专门为政府做一些组织发展。这是从来都没人够胆做的工作,若不成功我也愿意承担责任,然而大老闆不同意,那我就⋯⋯」讲到这May大力合掌,仍带着遗憾与愤怒感慨道:「不思长进!」


放弃铁饭碗后,May拿到了艺术发展局一年资助。原以为此后会一直专注于个人创作,但「实干」本能还是令她再度「出山」,分别在进念、艺术中心等机构从事艺术行政,之后更是受邀参与创建香港兆基创意书院,开始了艺术教育生涯。「书院里不少学生都觉得自己很厉害。 他们确实有厉害的地方,在于拥有某种直觉、爆炸力,那些还未被建制化的想法很宝贵。但要成为优秀的艺术家,绝对需要良好的技巧来配合创作思维。」作为创意教育者,May绝对是最不想「箍死」学生的那种人,但苦练与规律仍是基本要求,这也源自她的自身经验:「读书时老师要求我们临帖练字,我选临了赵孟頫的书法,整整一年。后来忽然有一日,我惊觉自己写字真的不同了。」勤勉自律能带来巨大改变,May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这一点——


三十多岁时,仍在政府工作的她曾面临一段创作瓶颈期:「当时我的工作是要监察别人是否守规则,一切工作内容都要『填入格』;同时期,我在拍『 思想系列 』作品,拍完便觉得那些作品是硬邦邦的、没有感觉,很不开心。于是我开始不跟从政府的『standard memo』,全部由自己重新写过;即使内容一样,都要用不同字法来写。」刻意地不因循,是May的择善固执,她也正将这份坚持交给后生。


金牛式浪漫:悲哀与务实

身为艺术家的May,并不热衷于抽象、形而上的思考,而总是被最实际的问题牵动。 九十年代她创作了 Eco-Psycho系列,讲环境污染与人生污染;2018年又在 C&G《「 最 」大展 》中以塑胶为体,带出人类与自然生态的问题。 她自认「视觉行先」,尤爱绿色,而这份喜爱中还包含着一个寓意——眼前最大的问题,就是绿色生活的消失,而那也是「美」的消失。


绿色,指的不仅的环境,还有人心。常居乡村的May,偶尔去到闹市,见到街上人人都流露出低落的情绪, 总会感到无力;她也关心时政,眼看到以色列屠杀、 南美洲毒贩却无法制止,又会因为无助、抽离而感到悲哀。「这种无力与悲伤感,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。May回忆道,原来她自小喜爱读报,十一二岁就开始关心美国选举,「我都癡线嘅」,她耸肩笑言。


小小年纪渴求知识,无奈家中太穷,只好问人借报纸来看。少年时期的May还因此与一帮黑社会男孩结成好友——他们不识字,她读报纸新闻给他们听;他们要出去开片,会暖男般地提醒她:「美华,快返屋企匿埋,我哋挥刀你都唔好出嚟。」江湖浪漫,不知不觉间滋养了她的艺术创作,却也让她提前感受到世界的悲哀。「可我没有从此放弃,那种悲哀只是在心情上,实际上,我还是在做我要做的事情。」对于锺耀华在「佔中」案审结后发言中那句「做返日常嘢」,May十分赞同,想必这句也点中了金牛座最务实的浪漫。


是管理达人,也是你猜不透的冯美华

务实之外,提到金牛首先想到的势必是硬颈。May同样是一头硬颈的牛,不论是小时候与母亲意见不合而坚持不吃饭,还是工作时总与上司据理力争,她都显示出不认输的态度。直至后来在创意书院,一次指责学生后,May发现自己误会了对方的想法,才罕有地鬆口道了歉。而这次「软化」,或也是她修习管理学带来的成果。


「管理是要看情况的。未有经验的人要看住,有经验的则放手让他自由发挥,日常也是这样。」在书院里, May打开办公室让学生自由出入,她的信任也换得了同学的诚实——办公室从来没有东西不见。这对于相信经验多于专家的May而言,是强烈的鼓舞;理论在现实中具体地呈现,也让她觉得「很美丽」:「鲁迅说『 绝望之为虚妄,正与希望相同 』,是他在生命中经历了一些事情,然后归纳、撮要,再道出某种状态,那一定是从经验出发的。」


然而管理学教人信任、打开心窗,金牛却又有一隐蔽性格——总是隐藏真心,那幺May呢?「哗,直头好犀利啦,你知不知道我的私生活?」她得意地笑道,「Never!很内心的事情我不会讲给别人听,May Fung只能是一个公众人物,不会有人知道她身后的情人,也不会有人来打探私人事情。」回忆起失恋那一年,连返工也没人知道自己昨夜「喊到癡线」, 人人心中的May都很坚强、不需太多安慰;而自己,却是真正的「外向孤独患者」。


到如今,年逾六十,她还是我们都猜不透的冯美华。但中间有「隔阂」又如何?一如她总是挂在嘴边的 「快乐」,即便仍要面对与承受世界各处的悲哀,她仍愿意与我们无限分享做艺术文化的喜悦:「如果做艺术还不开心的话,就好 self-defeating 喇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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